2024年2月，FDA批准了全球首个用于治疗实体瘤的肿瘤浸润淋巴细胞疗法，标志着细胞疗法迈入实体瘤时代。与此同时，CAR-T细胞疗法的应用范围也在持续扩大。

无论是TIL还是CAR-T，这些医学革新都面临一个共同的瓶颈：当患者躺在病床上等待救治时，他们体内的免疫细胞，还有多少能战斗？

答案是：对于约50%的癌症患者而言，他们自身的免疫细胞已因疾病或放化疗而数量不足、功能受损，难以满足治疗需求。

CAR-T细胞疗法的首道关卡，从来不是实验室里的基因编辑技术，而是患者血管里流动的那群T细胞——它们的质量和数量，直接决定着后续所有治疗步骤的成败。

CAR-T疗法的原理并不复杂：从患者体内提取T细胞，在实验室中为其装上能够精准识别癌细胞的“导航系统”（CAR），再扩增到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的数量，回输患者体内执行清剿任务。

然而，这条看似清晰的路径，却卡在了第一个环节——“提取”。

研究数据显示，约有50%的患者因免疫系统受损而无法提取足够优质T细胞进行CAR-T治疗。复发难治性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、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、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（DLBCL）等需接受高强度化疗的患者，其T细胞多数量缺乏或功能低下，CAR-T细胞的收集及回输的疗效因此受到极大影响。

免疫细胞疗法的成败，在第一步——细胞采集环节，就已埋下伏笔。

为什么同样接受CAR-T治疗，有人获得长期缓解，有人却无效？答案很大程度上藏在输入患者体内的那批T细胞的“质量”里。

1. 年轻、健康的T细胞：疗效的“硬通货”

一项研究比较了健康供者和B细胞淋巴瘤患者来源的CAR-T细胞功能，结果显示：健康供者来源的CAR-T细胞中，幼稚和中央记忆CAR-T细胞比例均高于来自淋巴瘤患者的CAR-T细胞，且前者表达了更高比例的CD8⁺CD27⁺PD-1⁻ CAR-T细胞。这说明年轻健康供者的T细胞具有更丰富的“初始/记忆”表型，抗肿瘤效应更强。

2. 干性记忆样T细胞（TSCM细胞）：CAR-T中的“精锐部队”

TSCM细胞是记忆T细胞种群中分化程度最低的细胞，与成熟T细胞相比，其衰亡基因表达更低，具备更强的分裂扩增能力和肿瘤杀伤能力。临床数据显示，TSCM细胞含量较高的患者，其临床获益与长期无病生存率显著优于含量较低的患者。然而，外周血中TSCM细胞仅占CD4⁺/CD8⁺ T细胞总数的2%～4%，如何诱导足够多的TSCM细胞以达到治疗所需水平，是目前优化CAR-T疗法的重要研究方向。

3. 耗竭T细胞：疗效的“拦路虎”

PD-1、TIM3、LAG3等都是细胞耗竭相关因子。细胞耗竭标志物高表达的T细胞，直接影响着CAR-T细胞在患者体内的扩增、转导和杀灭肿瘤细胞的能力。一项调查显示：慢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患者接受CAR-T回输后，无治疗效果患者的T细胞，与获得完全缓解患者的T细胞相比，存在T细胞耗竭信号通路、效应细胞分化、糖酵解及细胞凋亡通路的上调。这意味着，当患者自身T细胞已经“疲惫不堪”时，将其提取、改造、回输，无异于派一支精疲力竭的军队去打一场硬仗。

面对患者自身T细胞质量不佳的困境，科学家正在探索多种替代方案。

1. 通用型CAR-T：来自健康供者的“现货”细胞

UCAR-T细胞从健康供者体内采集T细胞，在体外通过基因工程技术改造，制备成现货型的细胞药物。与常规CAR-T相比，UCAR-T不受患者自身T细胞数量和质量影响，制备安全性和成功率较高，且可批量生产使更多患者受益。

2. 脐带血T细胞：年轻的“新兵”

与成人外周T细胞相比，脐带血T细胞具有快速扩增、移植物抗宿主病患病率较低以及移植物抗肿瘤功效较高等特点。脐带血中含有丰富的造血干细胞、祖细胞以及幼稚T细胞。

3. 多能干细胞来源：无限可能的“种子”

多能干细胞，包括诱导多能干细胞（iPSCs），具有无限自我更新能力和多向分化潜能，为“现货型”治疗性免疫细胞提供了全新平台。然而，从多能干细胞分化为功能性免疫细胞，在分化成熟度、功能性、体内持久性以及安全性等方面仍面临严峻挑战。

4. CAR-NK、CAR-巨噬细胞：T细胞之外的选择

CAR技术正被拓展至NK细胞、巨噬细胞等。NK细胞无需MHC配型限制，可降低移植物抗宿主病风险；巨噬细胞则可实现良好的实体瘤浸润作用。

理解免疫细胞疗法对“健康足量”细胞的需求，就能理解免疫细胞储存的现实意义。

今天的细胞永远比明天的更健康。 免疫细胞的多样性及活性在20岁以后随年龄增长而下降。在健康时储存的免疫细胞，其质量优于疾病时期储存的。

储存免疫细胞的价值体现在多个层面：为未来的免疫细胞治疗保留“优质原材料”——如果在健康时储存了免疫细胞，未来若需接受细胞免疫治疗，可从储存细胞中扩增制备，其功能优于患者疾病状态下的细胞；为老龄化社会提供健康储备；为突发疾病保留治疗可能。

免疫细胞疗法的成功，不仅依赖于先进的基因工程技术，更取决于一个基础条件——健康足量的免疫细胞。

年轻健康供者的T细胞、TSCM细胞、脐带血T细胞、多能干细胞来源的免疫细胞，以及CAR-NK、CAR-巨噬细胞等多元化细胞来源，正在为免疫疗法拓宽“兵源”。而患者自身T细胞的耗竭状态，则提醒我们：在健康时储存免疫细胞，就是为未来的自己保留一份最有价值的“健康保险”。

存当下，健未来。健康新生活，从了解并善待自己的免疫细胞开始。

【参考文献】

1. 齐文昕, 张伟龙, 景红梅. 肿瘤免疫疗法中细胞来源对治疗效果的影响[J]. 中华血液学杂志, 2024, 45(7): 699-704.

2. 科普中国. 免疫细胞科普: 健康足量的免疫细胞是免疫细胞疗法成功的关键[EB/OL]. 2024-10-03.

3. Chen J, Cui Y, Du K, et al. Rewiring cellular immunotherapy[J]. Biotechnology Advances, 2026.

4. 孙仕成, 邓宏魁, 雷颀. Pluripotent stem cell-based immunotherapy[J]. Life Medicine, 2025, 4(1).